多羅那他生前與後世

多羅那他生前與後世

劉銳之

印度為三個文化開發最早國家之一,為五大宗教中信徒遍植,教義普及之偉大教主「佛陀」降生之地;且是聲明、因明(按即後世流行之邏輯)、內明、醫方明、工巧明等五大明,及戲曲明、數學明、詩偈明、編輯明、解釋明等五小明盛行之區域。猗歟盛哉!獨坊間無可供信史記錄之歷史遺下,後之學者浩歎而已。
三十餘年前求學印度,請求印史,知為現代人周祥光君所撰,而為香港旺角某印務店承印。周湖南人,陳健民師兄同鄉,執教印度大學,偕陳訪敘,認為編史,不獨難於著手,抑且文獻無徵,又不能響壁靈虛構也。
西元十六世紀後期,覺囊派改為活佛轉世相承之後,僧人袞噶單喬死後轉世之多羅那他,著有「印度佛教史」,於一六○八年成書,面世不久,風行一時,影響之力頗大,現世界上不同文字之國家,翻譯成書者不少。廿餘年前,曾從漢文譯本閱讀,覺該譯本係從日文轉譯而來,全依日人習慣,於陳述神通部份,非刪即改,面目全非。國人無事不「崇洋」,已非一日。時正從歐陽無畏(鷙)老師學習藏文,乞以西藏原文講受,使窺全豹。覺多氏之「知人論世」,確具眼光。怪不得所著印度史,與我國之「大唐西域記」,同樣風行全球,非無因也。而印度佛教,得此史流傳,亦可喜之事也。聽講受而後,以前人譯本具在,不敢存與競之心。仍選譯出之神通部份,印以單行。一以保全作者真面目。二以神通有二:一為「報通」,一為「修通」。所引述者,均為修習而成,固非「巫術」,與譁眾取寵。非謂人棄我取也,實欲從遊諸子,勿為世俗所愚,區區之心,如是而已。
覺囊派之始創者喜饒堅贊,以與薩迦寺之上層喇嘛不睦,到處雲遊。及抵覺囊寺暫息。以學問豐富。著作煩多;更有許多密宗教典,弟子甚眾,常隨其後者凡二千餘人,極一時之盛。
其論述中,以「他空見」不獨流於最怪,抑且鑒於「邪見」。本來「緣起性空」,已是佛教之理論,由緣生故性空,以性空故從緣生。今之他空見,實與所有佛教之教理相違。多羅那他氏雖從覺囊派活佛轉世,但以「知人論世」信史之專才,何須對此邪見「認同」?自污清淨。且大可向薩迦派學習「道果」,或向噶舉派學大手印,甚至往那蘭陀寺,或超巖寺學習,所謂此處不留人,自有留人處。何至如此自毀「前程」,真令人掩卷而長太息。
不特此也,其後多氏聲望漸降,復於一六一四年,在覺囊寺附近,創建一間達丹彭錯林寺,不久外蒙古喀爾喀部統治者派人至西藏,迎請高僧前往傳教。多羅那他應聘而往。在庫倫一帶活動凡二十年。該部汗王信奉並支持,尊稱之為「哲布尊丹巴」。他在外蒙古建了許多寺院,一六三四年去世。翌年恰值該部土謝圖汗王妃生一子。於是有等汗王,就將此子認為多羅那他轉世,成為哲布尊丹巴一世。
四九年哲布尊丹巴一世進藏學經,當學成返外蒙時,敵視覺囊派的五世達賴,已經掌握西藏宗教大權。便勒令他改信「黃教」,否則不承認他的活佛身份,與外蒙之宗教地位。他竟被迫從命,於是五世達賴乃給以「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」。從此外蒙全部改信黃教,達賴並將覺囊派之經書、經版,全部沒收封存。將達丹彭錯林寺,改名噶丹彭錯林之黃教寺院,覺囊派遂不復存在矣。
嗚呼!哲布尊丹巴活佛,為清朝四大活佛之一,與達賴、班禪、章嘉活佛,並駕齊驅。語云:士可殺不可辱!今若此?有污「古之良史」之名矣,哀哉!古德云:「菩薩有隔胎之迷」?其然豈其然乎?